12月6日 [今天是星期幾？ ] 「Napster訴訟日」—音樂產業為未來提起訴訟的日子

衝突是否不可避免？

1999年12月6日，美國唱片業協會（RIAA）向加州舊金山的美國地方法院提起訴訟，控告文件共享服務Napster侵犯版權。 Napster在六個月前才剛上線。

原告是代表音樂產業的大型機構，被告則是由19歲大學生在宿舍裡開發的應用程式。這場訴訟後來成為技術創新與傳統產業衝突的經典案例，時至今日，四分之一世紀過去了，人們仍在談論它。

當時，每個人都知道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，但沒有人知道這種變化會把我們引向何方。

八千萬人共同的“夢想”

Napster是由東北大學學生肖恩·範甯（Shawn Fanning）構思的。他和朋友肖恩·帕克（Sean Parker）於1999年6月推出了這項服務，其發展迅速。到了10月份，下載量就達到100萬次，最終註冊用戶估計達到8,000萬人。

Napster 提供了一個簡單的系統：使用者可以在電腦上分享 MP3 文件，也可以直接從其他使用者的電腦下載音樂。中央伺服器會記錄哪些使用者擁有哪些歌曲。從技術上講，就是這樣。

但這項簡單的功能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們聽音樂的方式：在大學校園裡，學生們在 Napster 上交換音樂，迫使一些大學禁止這項服務，以避免網路擁塞。

音樂界的反應迅速。美國唱片業協會（RIAA）於1999年12月6日提起訴訟，距離Napster上線僅六個月。重金屬樂團Metallica和饒舌歌手Dr. Dre也分別在2000年4月和5月提起訴訟。

Metallica樂隊鼓手Lars Ulrich說：“我們的藝術被當作商品而不是藝術來交易，這讓我感到噁心。”而Chuck D為Napster辯護說：“把Napster看作是新的廣播。”Billy Corgan則說：“這場革命已經發生了，無法阻止。”

在法庭上，雙方針鋒相對。音樂產業方面辯稱，Napster助長了版權侵權行為，並摧毀了CD的銷售量。事實上，美國唱片業的營收已從1999年146億美元的高峰開始下滑，到2015年跌至5.5億美元。

Napster 反駁說，它是一家互聯網服務提供商 (ISP)，因此不負責用戶之間的直接文件共享，並且其活動屬於合理使用範圍，包括「試聽」（購買前試聽）、「空間轉移」（將已擁有的 CD 數位化）和「許可分發」（經藝術家同意分享音樂）。

然而，聯邦上訴法院駁回了Napster的辯護。判決結果很明確：Napster明知其使用者有侵權行為，並且有能力控制這些行為，因此應承擔責任。

Napster 在推出服務僅兩年後，於 2001 年 7 月關閉了其伺服器。

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後

Napster的消亡並不意味著音樂產業的勝利。

Napster關閉後，新的檔案分享網路迅速出現：Aimster、AudioGalaxy、LimeWire、Morpheus、Kazaa、eDonkey和BitTorrent。與Napster的中心化伺服器模式不同，這些網路大多採用去中心化架構，因此更難合法關閉。

美國唱片業協會 (RIAA) 於 2003 年開始起訴個人用戶，到 2007 年已起訴超過 3 萬人。但文件共享並沒有停止：根據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項研究，在 RIAA 提起訴訟六個月後，仍有超過 2000 萬美國人繼續進行 P2P 文件共享。

音樂原本就應該是免費的。

變革也體現在其他方面：2003 年，蘋果推出了 iTunes Store，讓人們以每首 0.99 美元的價格合法購買音樂，但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 2008 年。

誕生於瑞典的Spotify最終解決了Napster「免費收聽任何音樂」的模式與音樂產業「支付合理版權費」的要求之間的矛盾。它提供每月10美元的訂閱服務或帶有廣告的免費方案，並根據播放次數向藝術家支付報酬。這並非完美無缺，但至少是可行的方案。

有趣的是，在 Spotify 發展的早期階段，它播放來自非法下載服務的音樂，直到 2008 年底才與一家瑞典唱片公司簽署許可協議，刪除非法音樂。

Napster 關閉七年後，音樂產業終於開始在科技與版權之間找到平衡。

反覆衝突

2023年1月16日，倫敦高等法院受理了一起投訴。

Getty Images是一家大型圖片庫服務公司，該公司對人工智慧公司Stability AI提起訴訟，指控Stability AI未經許可使用了數百萬張Getty Images的版權圖片來訓練其人工智慧圖像生成工具Stable Diffusion。

同月，藝術家 Sarah Andersen、Kelly McKernan 和 Karla Ortiz 對 Stability AI、Midjourney 和 DeviantArt 提起集體訴訟。

情況出奇地相似：科技公司辯稱這是“合理使用”，而創作者則指責他們“未經授權使用並擾亂市場”。這些論點幾乎與25年前Napster訴訟案的論點如出一轍。

超過 15,000 名作家——包括丹布朗、蘇珊柯林斯和瑪格麗特阿特伍德——簽署了一封公開信，呼籲人工智慧公司提供適當的補償、署名和使用許可。

差別在於規模和速度。 Napster 花了兩年時間才達到 8,000 萬用戶，而生成式人工智慧工具在短短幾個月內就擁有了數億用戶。 Napster 花了十年時間才讓音樂產業收入減半，而生成式人工智慧在短短幾年內就威脅到了創作者的生計。

一些公司正在嘗試不同的方法。 Getty Images 與英偉達合作，宣布推出一款專門基於其授權圖片進行訓練的生成式人工智慧工具。 「我們將向藝術家支付報酬，」執行長克雷格彼得斯宣布。

然而，大多數公司對具體的報酬金額保持沉默。根據Shutterstock的一項調查，創作者平均每張圖片可獲得0.0078美元，2000張圖片大約只能獲得15美元。

問題

自1999年12月6日以來，已經過了25年。我們從中吸取了哪些教訓？

Napster在法庭上敗訴，但創新並未停止。音樂產業最終獲勝，但其商業模式卻被摧毀。 Spotify最終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誕生了。

如今，同樣的衝突再次上演：生成式人工智慧與創作者之間的衝突；版權與訓練資料之間的衝突；補償與永續性之間的衝突。

技術創新或許勢不可擋。但我們能否避免在過程中所做的犧牲？是否存在一種共存而非對抗的途徑？

二十五年前，我們花了七年才找到答案。這次需要多久？答案會跟上次一樣嗎？

人們常說歷史會重演，但每一次重演，我們都會變得更睿智一些。

資訊

參考連結：

• A&M唱片公司訴Napster公司案－維基百科
• Getty Images就Stability AI訴訟案發表聲明
• 音樂串流媒體的演變
• 同意與補償：解決生成式人工智慧的版權危機—維吉尼亞法律評論

詞彙表：

• Napster ：由 Shawn Fanning 和 Sean Parker 於 1999 年開發的 P2P（點對點）檔案共用服務。它為用戶提供了一種直接相互共享 MP3 音樂檔案的機制。
• 美國唱片工業協會 (RIAA) ：代表美國主要唱片公司的行業組織。
• 合理使用：美國版權法中的一個概念，允許在特定條件下未經版權所有者許可使用受版權保護的資料。
• 穩定擴散：由 Stability AI 開發的人工智慧模型，可根據文字產生影像。它已使用數十億張圖像進行訓練。